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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
2007-06-01
3 他们三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除了屠良煜蒋天志,还有一个杜梅不认识的女人。她不知道应该称她为“女人”,而不是常用的“女生”。她有一头染了酒红色的头发,只留到脖子部位,中分开来,刻意地遮挡了半边脸,从正面看过去,只有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成一个“T”字。风吹拂那干燥的,毛毛的,仿佛一点火星就可以烧光它的红发,杜梅发现她脸上有不少粉刺。她穿了一件“V”字领的半镂... -
英国/德国
2006-06-23
以塞亚·伯林《反启蒙运动》:“英国批评家有一正确的见解:创新需要打破常规,一切创造性的活动,一切远见卓识,都是因无视专制立法者的规则而获得的。他宣称,规则犹如处女,未遭强暴是不会生儿育女的。”
以塞亚·伯林《休谟和德国反理性主义的起源》:“英国批评家,尤其是杨格,正确地认为,原创性就意味着打破成规,一切创造性的活动,一切变革的见解,只能通过对傲慢的理论大师的命令置之不理才能获得。哈曼(注:德国人)宣布,规则就像处女,她们若是没有遭到非礼,是生不出任何东西的。”以上皆为冯克利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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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感
2006-06-21
罗杰·豪舍尔《〈反潮流:观念史论文集〉序言》:
……寻求地位、承认和“归属”的办法,一般会采取两种形式:向来处境卑微或受压迫的群体、民族或社团中的成员,自觉地要求地位平等(有时是要求优势地位);或是认同于另一个未受到他们原来处境的缺陷和弱点所玷污的群体或运动。第一种方式要求以充分自我肯定的态度接受自己原来的身份,其中经常包含着进攻性的情绪。第二种方式则是接受一种新的身份、一些新的价值和习惯,远离给他们的amour propre(自尊)造成伤痛的卑微地位。伯林告诉我们,那些采用后一种方式的人,“易于对居支配地位的多数人采取一种夸张的怨恨或轻蔑的态度,或对他们产生一种过于强烈的赞赏或崇拜态度,有时则两者兼备,它既会导致在观察事实上独具慧眼,也会——这是过度敏感的产物——导致对事实的一种神经质的歪曲。”……(狄斯累利和马克思)他们最初提出的许多思想,并不是作为客观分析和描述的手段,而是作为一种安抚性的神话,俾使受压迫受侮辱的灵魂,也包括作者本人的灵魂,能够重新振作起精神。 -
书单
2006-06-20
每一次贴书单,都是新开始的象征。
朱谦之《老子校释》 中华书局
黄晖《论衡校释》(附刘盼遂集解)四册 中华书局
周达观 耶律楚材 周致中《真腊风土记 西游录 异域志》 中华书局
俞樾《诸子平议》中华书局1957年版
《章太炎全集四·太炎文集初编》 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章太炎全集七·新方言 小学问答 岭外三州语 说文部首均语 文始 新出三体石经考》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在杭州生活了四年,前段时间去雷峰塔玩的时候,才顺带去了章太炎纪念馆。
陈桥驿《吴越文化论丛》 中华书局
聂石樵辑校《刘盼遂文集》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一厚册
邓之诚《桑园读书记》 辽宁教育出版社 新世纪万有文库
池田温《唐研究论文选集》 辛德勇 韩昇等译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希罗多德《历史》二册 商务印书馆
罗伯特·达恩顿《屠猫记》 吕健忠译 新星出版社 很好读的一本书,在杭州至乐清的车上一路看下来。
欧金尼奥·加林主编《文艺复兴时期的人》 李玉成译 三联书店 文化生活译丛
利顿·斯特莱切《伊丽莎白女王和埃塞克斯伯爵:一部悲剧性的历史》 戴子钦译 三联书店 文化生活译丛
里敦·斯特莱切《维多利亚女王传》 卞之琳译 商务印书馆
雅各布·布克哈特《君斯坦丁大帝时代》 宋立宏译 上海三联书店 读过三联书店《多面的历史》,觉得宋的译文部分明显流畅过陈的部分。
E.P.汤普森《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二册 钱乘旦译 译林出版社
保罗·鲍尔斯《情陷撒哈拉》 孟雅琳译 重庆出版社 想到读这本书完全是出于乔纳森先生的推荐,顺便也看了贝托鲁奇的电影。
乔叟《坎特伯雷故事集》 方重译 新文艺出版社195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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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单
2006-04-26
金性尧《闭关录》 上海古籍出版社
徐复《后读书杂志》 上海古籍出版社
田晓菲《赭城》 江苏人民出版社
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研究所编 《历史文献》 第六、七辑 上海古籍出版社
湖南师范大学学报编《杨树达诞辰百周年纪念集》 湖南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卡尔·洛维特《从黑格尔到尼采》 李秋零译 三联书店 这书定价便宜
霍华德·马文·范斯坦《就这样,他成了威廉·詹姆斯》 季广茂译 东方出版社
《歌德自传》 刘思慕译 上海三联书店
《列维-斯特劳斯文集:结构人类学》 二卷 张祖建译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列维-斯特劳斯文集:嫉妒的制陶女》 刘汉全译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列维-斯特劳斯文集:猞猁的故事》 庄晨燕 刘存孝译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案:这套《列维-斯特劳斯文集》装帧精美,定价自然不菲,只不过外面那个大套套实在累赘。之前重庆出版社的《重述神话》系列三本一套,还可以理解。另外,这套书似有简装本,两个书店里都没见到。两者定价相差较大。目录所及,这套《列维-斯特劳斯文集》一共14种15册,除了我买的三种,在书店中还看见《看·听·读》和《种族与历史·种族与文化》,前者已有三联旧版。看网上介绍,这套书号称“涵盖了列维-斯特劳斯各个时期几乎所有重要的著作”,但是不见《忧郁的热带》,莫非版权仍在三联手上?这套书全由法文译出。记得之前我买过一册上海译文出版社的下卷《结构人类学》,今遍检书箧,未能找到。不过新版译者张祖建先生说:“须知这里(《结构人类学》)许多文章起初都是用英语撰写的,作者后来为法文版亲自做出修订并译成法语。列维-斯特劳斯在法文版第1卷的《序言》里说明,这些文章的内容与原作相比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动。对于这些文章,英译本的做法是把英语原作原封不动地收入,而不是从法文版翻译。这种做法固然省事,但显然至少无法反映作者的最终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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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忘“苏格兰味道”[转]
2006-04-24
至死不忘“苏格兰味道”
高延晶
“斯帕克是苏格兰以及英国文化界的一座丰碑”。
——“苏格兰艺术协会”的文学部负责人
穆里尔·斯帕克被誉为二战后英语世界最杰出的作家、英国当代最具声望的小说家,曾因在文学领域取得杰出成就而被英女王册封为女爵士;她一生共完成20多部小说,其代表作《琼·布罗迪小姐的青春》曾在上世纪60年代轰动一时,并被搬上百老汇舞台以及好莱坞的大银幕,获得多项奥斯卡奖。
上周,88岁的穆里尔·斯帕克在意大利风景如画的托斯卡纳走完了自己的人生路程。
穆里尔·斯帕克被誉为二战后英语世界最杰出的作家,她晚年一直生活在意大利。4月13日,斯帕克在风景如画的托斯卡纳告别人世。历史名城佛罗伦萨是托斯坎纳地区最大的城市,这位著名女作家的最后一段人生路程是在佛罗伦萨的一家医院里度过的。
斯帕克的葬礼于上周末举行,地点是她曾经生活了30多年的齐亚纳村。
斯帕克一生漂泊,但她却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苏格兰身份,“苏格兰味道”也一直是她作品的独特风格之一,她到临死前也没有改变她那浓重的苏格兰口音。
晚年隐居 友谊相伴
上世纪60年代她离开伦敦,在纽约短期居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她离开这个混乱的大都市,到风景如画的意大利托斯坎纳过上了隐居生活。
在罗马,斯帕克遇上了画家潘尼罗普·贾尔迪,后者后来成为她的秘书和生活伴侣。这两个女人一同旅行,也一同生活。两人的友谊维持了数十年。当有人问斯帕克,为什么两个老年女人能够这么投缘,斯帕克回答,她们的关系是一种“旧式的友谊”。
贾尔迪在托斯坎纳的齐亚纳村买了一座废弃的中世纪教堂,维修后二人定居于此。在这里,斯帕克继续她的写作,而所有的对外联络都由贾尔迪负责。斯帕克每天都用一支老式钢笔把稿子写在纸上,而贾尔迪则帮她打印成文稿传给出版社。有记者曾问斯帕克,她在这个家里有什么“贡献”,她回答说,她每天自己整理自己的床上用品、为贾尔迪准备早茶,还常常带贾尔迪出去吃饭。
39岁写出第一部小说
“人们说我的小说太残忍,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只是如实地记录而已。我并非毫无感情,在我的小说中也有道德判断,有一些事情比死亡更加重要。”
1918年2月1日,斯帕克生于苏格兰首府爱丁堡。斯帕克原名穆里尔·莎拉·坎博格,她的父亲叫博纳德·坎博格,是一位犹太裔的工程师。
从5岁起,斯帕克就进入詹姆斯·吉莱斯皮女子学校受教育,并在那里度过了青少年时光。斯帕克文学生涯中创造的最重要的人物“琼·布罗迪小姐”就是以该高中的女教师为原型的。
19岁那年,她获得了“斯帕克”这个姓氏,因为在这一年她嫁给了比他大13岁的西德尼·斯帕克。这是一段不幸的婚姻。她丈夫是一名教师,婚后斯帕克即随丈夫前往非洲的津巴布韦工作。
斯帕克的丈夫有精神疾病,并有暴力倾向。在非洲经历了7年的痛苦生活,斯帕克选择离婚。这段婚姻留给斯帕克一个儿子———罗宾,这也是斯帕克一生中唯一的孩子。
离婚后斯帕克一直希望返回英国,但二战阻断了她的归程。直到1944年,她才有机会回国,但6岁的儿子只能暂时留给非洲的英国修女照顾。
回到伦敦后,斯帕克在外交部找到了一份工作。战后斯帕克开始在一家出版公司工作,不久之后她成为一份诗歌刊物的编辑。斯帕克利用业余时间创作诗歌,从此渐渐走入文坛。
斯帕克的父亲是苏格兰的犹太人,而母亲则是英国国教圣公会的虔诚教徒,但对斯帕克一生影响最大的却是天主教。在上世纪50年代,作为出版社编辑的斯帕克偶尔也编辑一些学术著作,在此期间她接触到红衣主教纽曼的天主教作品。斯帕克后来称,是纽曼的作品促使她慢慢接近了天主教。
1954年,36岁的斯帕克正式改宗,信了天主教,对宗教的热诚激发了她的创作灵感,此后她投身于文学界,用时而恐怖、时而幽默的笔调描述了一个荒谬的世界。
挨饿经历写进作品
1957年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安慰》出版,小说的核心内容就是宗教与幻觉。战后刚刚在伦敦定居的时候,斯帕克曾经历过一段食物匮乏的贫困日子,挨饿的时候她常常精神恍惚,《安慰》就是那段日子的缩影。
在斯帕克后来的作品中,宗教的影子无处不在。《死的象征》中那只“看不见但无情的手”,《黑色圣母像》中伪善的主人公,都充满了宗教意味。
主人公总是“残酷地死去”
斯帕克属于“大器晚成”的作家,她的第一部小说完成的时候,她已经39岁了。此后她创作了一系列关注小人物的小说。在她的作品中,暴力与死亡是永恒的主题。不少人批评斯帕克的作品太冷酷,她总是让作品里的主人公残酷地死去。斯帕克生前接受《纽约客》杂志采访时解释说,“人们说我的小说太残忍,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只是如实地记录而已。我并非毫无感情,在我的小说中也有道德判断,有一些事情比死亡更加重要。”
1997年,《纽约时报》著名日本裔书评家角谷美智子在评价斯帕克的小说《真实与梦想》时,曾给斯帕克的作品下了一个“定论”,“她喜欢创造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面充满了复杂的人际关系,然后突发的危险会降临到这个空间里,然后在这种背景下揭示善与恶。”
代表作获奥斯卡奖
斯帕克的代表作《琼·布罗迪小姐的青春》集中体现了她的创作理念。
在这部1961年出版的作品中,斯帕克描述了一个小而封闭的社会——20世纪30年代的爱丁堡女子学校。布罗迪小姐是一位年轻漂亮雄心勃勃的教师,她性格开朗,思想激进,敢于打破传统女子学校的陈规戒律,向学生传输新的艺术和新的思想。但是她心目中的英雄是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因为他们与她自己的独裁专制的思想是一致的。
布罗迪小姐以种种办法笼络自己班上几名经她挑选的女孩子,踌躇满志地要替上帝把她们培养成为“人杰中之人杰”,并将此视为自己的事业。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她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她的学生。虽然她把自己看成上帝和真理的代表,但她终究没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她的心腹学生桑蒂(作者的化身)皈依天主教后,便开始对自己的老师采取批判态度。后来桑蒂以“天生的法西斯”的罪名向校长告发了自己的老师,布罗迪小姐因此而提前退休,并因患病于五十六岁去世。
布罗迪小姐的结局是悲剧性的,就在她事业处于鼎盛期的时候,她遭到了背叛,而背叛她的恰恰是她最宠爱最信任的学生。
《琼·布罗迪小姐的青春》独特的艺术风格、特殊的爱丁堡背景、典型的苏格兰人的特性与思维方法以及语言风格受到评论界的高度评价,书中的布罗迪小姐和她的女学生形象则极大地吸引了广大读者。
小说改编成话剧后轰动了伦敦西区舞台,接着该剧登上纽约百老汇的舞台,成为酒店名剧。而后又由美国20世纪福克斯公司改编成电影《春风不化雨》,该片获得多项奥斯卡奖,在此后的二十多年中一直上映不断。
斯帕克荣誉榜
1967年 被授予“大英帝国勋章”
1993年 被女王册封为女爵士
1997年 获得“大卫·科恩”英国文学终身成就奖
(“大卫·科恩”英国文学终身成就奖设立于1993年,旨在表彰“依然健在的英文作家的终身成就”,每两年评选一次,是英国文学界声誉极高且奖金不菲的一项重要奖项,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文学奖之一。)
2004年 “苏格兰艺术协会”以她的名字设立一项奖学金
(摘自《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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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孔网受了一次骗
2006-04-18
看了一下我的资料,我现在使用的孔网ID是2004年4月4日注册,记得在此之前还注册过一个什么,但是忘记了。到今天,已经两年多了。在两年里,在孔网买了一些书。这些书在很多买书大户看起来,根本不值一哂,但是对我自己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以前看别人的一些投诉贴,非常庆幸自己没有中招,买书的时候,在对比价格之外还看书店的规模,一般只有几页的书店都不太去碰。或许是太顺利,这次就栽在这家叫“悦思忆”的书店手上。因为以前自己没受骗,所以对投诉争议也不是非常关注,这次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才知道作为平台的孔网似乎也很难处理这类事情。这次损失的67元也当是买一个教训,并提醒其他在孔网上买书的朋友小心这家店。
我的投诉帖:
http://www.kongfz.com/create_page/reply_page/2006-04/202620.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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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Tag、引用及其他
2006-04-15
近来读玛丽娜·弗拉期卡-斯帕达及尼克·贾丁主编的《历史上的书籍与科学》一书,特地提醒一下,有意愿买此书的朋友一定要留心尚智丛先生译的第六第七章,实在佶屈聱牙,让人大发扔书寻春的感慨。
这不是说其他地方就不值得留心了,翻译这样一本著作,能得其半就已经不错了。作为读者,惟一的愿望就是能得到一些翻译不能尽失的知识。抱着此种心态,也算是找到不少有趣的地方。
这本书在印刷上颇有特色,边框留出厚厚的空白,虽然是1/20开本(比所谓的小16开还要大一点),但是内容常常不比一般的32开本多多少。不过,边框上经常会摘引一些书中的章句,这种做法之前只在乐清某民间刊物中见过,心里以为这是书商为了加大书的厚度以便提高书价特地而为。
读过本书第四章《为自然哲学做注解和索引》之后,才发现书商们可以有一个很好的自圆其说的机会了。
据说,在中世纪高度发达的中世纪记忆术宝库中,人文教师建议学童做文摘(commonplaces)笔记。“通过这种这种方式,学童可以从所读书中抄录一些著名的段落,放在适当的标题下,以备以后作文之需。他们建议成年读者保持这个实践,从阅读和生活经历,尤其是旅行中积累笔记。”
我想几乎每一个读书人都是会做笔记的,我国的笔记历史更是悠久。在第十一章《百科全书知识》中,作者介绍了大名鼎鼎的《钱伯斯百科全书》,其中提到:“钱伯斯描述这本著作中的内容是‘对林林总总大量书籍的摘要和解释’。”
《钱伯斯百科全书》的第1版中对“札记”一词的解释如下:“札记,也称杂记,在学者当中,是对值得记录的事物进行有序地记录或收集,是对阅读或学习过程中知识的保存;这种整理,包含了多样的主题和各类的事物。在需要时,人们可以进行查询。”笔记形成的学问,钱锺书先生《容安馆札记》就是一个突出的典型吧。
有一件事情很好玩,我回想起好几年前,和一位喜爱翻译文学的朋友特别聊得来。巧的是,他也写小说。看他的小说,旁征博引,而且大多出自我未曾寓目的书籍。
读格非的小说,你会发现他经常会突然冒出一句埃利蒂斯或者其他人的什么话,正好做修饰之用。我自己写小说,也爱附庸风雅在篇首引一段话,或者在行文当中插进一位贤哲的名言。当时就爱搞这一套。
面对这位朋友,我唐突地提出,兄台一定要做札记吧,能不能把你的札记打包一份给我看看呢?忘了他当初怎么回答我,反正我是没看到。所谓“宝库”,又怎么能让其他人轻易闯进去呢?只能笑一下自己的幼稚与无知了。
回到这本书上面。
实际存留下来的16、17世纪的文摘性书籍,常常包含了书的空白处作的笔记形式的注释,“这类注解的一种最简单的形式是,把正文中的某个关键词或短语摘出来,抄写在空白处,以标示正文中所讨论的主题。这种做法很快很快就在印刷书籍中得到模仿:为了减轻读者做这件事情的负担,印刷本通常在书的边白上加上印刷的小结,这些小结与旨在提供参考文献的印刷注解——如现代的脚注——大不相同。在边白上列出所有主题后,记笔记的读者就可以在书的空白页上集中记下一些页码,或让他最感兴趣的段落,这样就产生了一个关于本书的个人主题索引。”
我相信这本书的制作中,肯定保留了不少原版的风貌。包括大量插图,包括边白上关键句的摘抄。我突然想到,在现今流行的blog写作中不是正好有tag这种东西,其实历史早就发其先声了,所谓“标示主题”是也,这也很像《百科全书》制作过程中,钱伯斯特地拈出的包罗万象的主题词。我也完全可以,“无聊才读书”其实包含了“有书好好读”的意思。
吕思勉先生在他很多著作当中都提到历史不单单是前车之鉴,“史也者,所以求明乎社会之所以然者也。”但是这里也仅仅是找出了一个“前车之鉴”,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我辈能够阐明的。所幸,还能倚靠历史为自己开开罪。这篇小文大段引用书中文字,或许会有掉书袋之讥。本书第九章《简明扼要的脚注》中以一次学术论争为个案。这次论争不是我想要谈论的,这里只想引用一段当事人之一埃德蒙·劳的话:
“(关于写作或争论)我宁愿选择引用原先作者的话,也不愿使用自己的语言,或是装作发现了以前早被发现的事物,或是没完没了地重复同样的事情……像我这样的一名作者,展示我们已有的那么多书卷中的一部分用处,比提供新的书卷对公众更有益,虽然这种行为对他的个性发展没有太多的好处。因此,我决定在用别人的话来支持自己比较方便时,就决不用自己的语言;我只是从别人那里引述适当数量的材料,我判定这些材料是让读者对我们所论的主题有一肤浅印象所绝对必需的;而且我通过这种粗浅的描述,诱导那些有空闲、有机会和有兴趣的人走得更远,并查阅原著;给予那些尚未满足的读者以一些暂时的满足。”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毕竟不用担心报社发表会怎么样,至少我在这里可以大引特引。
最后还有一段话,无关主旨,但是我很希望把它按进来。
在书籍史上,人们屡屡发出书籍泛滥的先声,这在当下更是不证自明。“17世纪下半叶,信息过多的危机意识如此之强,以致长期以来被尊为‘神圣’发明的印刷术不得不为自己辩护,以洗脱被指控导致了一个新的蒙昧时代的罪名。”对此,德国教授丹尼尔·莫霍夫说:“人们不应当认为这项非凡的技术应该受到谴责,因为任何好东西无不伴随着出于人类的缺陷所带来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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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单
2006-04-12
《张舜徽集·爱晚庐随笔》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余欣《神道人心:唐宋之际敦煌民生宗教社会史研究》 中华书局
金克木《书读完了》 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伯希和等《伯希和西域探险记》 耿昇译 云南人民出版社
格奥尔格·G.伊格尔斯《德国的历史观》 彭刚 顾杭译 译林出版社
玛丽娜·弗拉期卡-斯帕达 尼克·贾丁主编《历史上的书籍与科学》 苏贤贵等译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眼下正在读的一本书。读了几章,此书更像是一本论文集。发现其中有些怪句子,比如:费里耶尔的卢普斯是9世纪中期由卢瓦尔河谷的弗勒里、欧塞尔、费里耶尔和奥尔良修道院中优秀人才组成的法兰克学者之一。另外,此书牵涉甚广,中译者却一个注都没加。
丹·布朗《骗局》 朱振武等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 -
怀念
2006-04-07
格非老师的新作《不过是垃圾》(《长城》杂志2006第1期)春节时期就看到某刊转载。站在书店里看了个开头,当时还注意到今年第一期《收获》上有一篇他谈电影的随笔,以为他在上面开专栏了,看了今年第二期目录才知道不是。当时在书店里还对我妹妹说:“终于不用看见他名字就乱买杂志了。”
近日寻思着读几篇小说,发现又有两刊转载了这篇小说,其中以《小说月报》价最廉,当即买了一本——高中时代,《小说月报》和《小说选刊》是我最爱的杂志,每期不落。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定价还没变,在现今刊物中亦算少见。
《中篇小说选刊》上有一篇创作谈,我只是浏览了一下,大意是说,这篇小说的创作动机源于一次同学会,“同学少年都不贱”,格非老师说自己追怀起八十年代了。本来只是想写一个5000字的短篇小说,可是一下笔,字数就逾二万,他还怕写着写着就会发展成一部长篇小说。
很快就把小说读完了,心里空落落的。我不是很喜欢这篇小说,完全是技术原因上的。“伤逝”的题材虽老,但仍然是我喜欢的。我想最大的问题是字数扩展后,生了一些枝蔓。在这些枝蔓上,小说不得不加入大量的细节描写。
这篇小说是我读过的格非小说中最搞笑的一篇,虽然字数才两万,但是出场人物很多,均独具个性,然而却非常平面,像纸人一般,风一吹就倒。记得书话有人说余华不具备细节描写能力,“他的小说,故事基本靠对话推进,靠描述性的语言轻轻滑过去的。”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格非老师的这篇小说如果砍掉枝蔓,直接围男女主人公的话我觉得会好一点。或者把“滑”的部分扩充也会很棒,大概会成为一部新的《欲望的旗帜》。不过余华“滑”,格非老师擅长的是“躲”。
许久不写小说,也非常怀念那时候。现在只好发一些此类不着边际的言语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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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论“纯文学”
2006-04-04
文苑立传,事始东京,至是乃有所谓文人者出现。有文人,斯有文人之文。文人之文之特征,在其无意于施用。其至者,则仅以个人自我作中心,以日常生活为题材,抒写性灵,歌唱情感,不复以世用撄怀。是惟庄周氏所谓无用之用,荀子讥之,谓知有天而不知有人者,庶几近之。循此乃有所谓纯文学,故纯文学作品之产生,论其渊源,实当导始于道家。钱穆《读文选》,《新亚学报》第三卷第二期。一九五八。转引自余英时《汉晋之际士之新自觉与新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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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单
2006-03-27
陈戌国点校《周礼·仪礼·礼记》 岳麓书社
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中华书局
刘文典《淮南鸿烈集解》二册 中华书局
孙德谦《古书读法略例》 黄曙晖整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包伟民选编《史学文存 1938-2000:浙江大学中国古代史论文集》 上海古籍出版社
施觉怀《韩非评传》 南京大学出版社
桑原隲藏《东洋史说苑》钱婉约、王广生译 中华书局
羽田亨《西域文明史概论(外一种)》 耿世民译 中华书局
谷川道雄《隋唐帝国形成史论》 李济沧译 上海古籍出版社
威·伊·邦特库《东印度航海记》 姚楠译 中华书局
伯希和《蒙古与教廷》 冯承钧译 中华书局
中野美代子《〈西游记〉的秘密(外二种)》 王秀文等译 中华书局
冯承钧译《西域南海史地考证译丛》三册 商务印书馆
刘俊文主编《日本中青年学者论中国史 宋元明清卷》 上海古籍出版社
理查德·罗蒂《筑就我们的国家:20世纪美国左派思想》 黄宗英译 三联书店
亨利·特罗亚《巴尔扎克传》 胡步尧译 商务印书馆
约翰·奥哈拉《相约萨马拉》 许岚译 重庆出版社 -
寻欢作乐
2006-03-26
有一段公案,似乎经常被人们提起:英国著名小说家伊夫林·沃认为用第一人称单数来写小说是可鄙的。在小说写作方面,有很多方法技术是被认为讨巧的,作家一旦掌握了它们就像拥有了通往罗马的大道。然而这大道并非只有作家本人可以行走,那些以风格独树一帜的作家大多拥有一种非专有的“讨巧”方法。人们可以“模仿”博尔赫斯,“模仿”马尔克斯。对有些人来说,稍可安慰的事情是,这些模仿者们在托尔斯泰面前是只能唉声叹气的。上面两个词语之所以打上引号,只是想说明万事无绝对,文艺批评有时候也太专断了。有时候,能模仿并不是坏事,它往往是一种资格证。
目前我没有看到任何资料证明伊夫林·沃这段话是直指毛姆,但是当小说《寻欢作乐》的叙述者阿申顿与女主人公露西第一次偷情时,毛姆突然笔锋一转,谈起了这个问题:“有时候,小说家觉得自己像上帝,他想告诉你关于他的作品中人物的种种方面,可有时候他又不觉得自己是上帝了,这时他就不对你讲关于他的人物的所有应当知道的事情,而是他自己所懂得的那一点;随着年龄增长,我们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上帝,我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小说家们年纪越大越不不愿写超出他们个人生活经验范围的事情,针对这一有限的目的,用第一人称单数来写就成了一个极为有用的方法。”
这样就引出了毛姆一个很著名的理论,有原型却非原型。在写作之前,某个原型触动了作家的心弦,只不过当作家一下笔,白马变成了灰马,又变成了赭马,最后出来的成品可能就是一匹新品种的暗红马了。所以,人们可以在毛姆的小说中发现高更、维特根斯坦、哈代、休·沃波尔的影子,但是作者却可以推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好事者们为自己发现一条文坛小八卦而洋洋得意,或许,毛姆先生正在天堂中笑到掉了帽子。要知道,后来成为伊夫林·沃最著名的小说《旧地重游》正是由第一人称写成的。
《寻欢作乐》是一本谑近乎虐的小说,没有一个人像钱锺书《围城》中唐小姐那样的单属于作者偏爱的角色,连叙述者“我”都要现身说法,偏离小说的轨道——顺便说一句,毛姆是马原先生最喜欢的作家之一——硬生生把自己鞭笞一番,拖到傻瓜王国中去,遑论其他毛姆先生身上的猴毛呢?或许只有“淫荡的”女主人公露西是那赤裸的天使。
小说开篇对著名作家罗伊先生的刻画真可以称得上经典之作,我深信,一个作家写了这样一章之后,起码可以医治半个月的忧郁症。无怪乎认为自己就是那匹白马的休·沃波尔妄想着不让小说出版。在既成事实面前,以敦厚著称的休·沃波尔竟也想小小报复一下毛姆先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毛姆的传记作者之一特德·摩根(看完《寻欢作乐》,读者们可以想象做毛姆的传记作者是多么不容易啊!)记载了休·沃波尔《尼古拉斯船长:一个现代喜剧》中一个名叫萨姆塞特·鲍尔的作家就是以毛姆为原型的,小说中,由于鲍尔的作品不真实,触怒了一些年轻作家。尽管如此,休·沃波尔还是这样写道:“……他懂得是什么东西让人害怕——不像你们这些年轻的英雄们,明明知道火是假的,还要爬上山去看。鲍尔知道火是真。他一度被火烧伤过。”似乎是一句小小的恭维话,他的厚道就更像了小说中的罗伊先生。
这本出版于1930年的小说似乎可以作为一个标志,在它的笼罩之下我们可以看到衣修午德的《萨莉·鲍尔斯》(1937年),卡波蒂的《在蒂凡尼进早餐》(1953年),这些小说无一例外,全部是由第一人称写的,都是一个奇怪的女性为主角的。露西、萨莉·鲍尔斯、霍莉·戈莱特莉,她们都是姐妹。毛姆的女性们被认为“让人不愉快的”,但是却是能一下子抓住人的眼球,相比之下,即使有哈代作为影子的德里费尔德就被认为缺乏个性。除了《寻欢作乐》中的露西,《剧院风情》的朱利娅只是换了一身行头而已。
衣修午德形容她们是蝴蝶:“每一片飞渡的雷云,如果前面有一只蝴蝶飞舞,肯定会更显得咄咄逼人。”,这个意象着实惊人!毛姆说:“我属于一个妇女处于过渡阶段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妇女一般地……既无母亲的优点,也无她女儿的优点,她是一个解放的奴隶,可是不了解自由的条件。”因此,即使在雷云密布之时,也会肆无忌惮地飞吧。细心的读者还会发现这三位作者还有一个共通的特点,不过那是属于纯八卦的范畴了。
毛姆曾经说,《人性的枷锁》是他最好的作品,《寻欢作乐》则是他最喜欢的作品,《人性的枷锁》看完校样,他就再也没有去读它,但是却时时摩挲《寻欢作乐》。一个人对什么东西最珍惜呢?毛姆大概会认为是那些不是真的,不属于自己的,和怎么抓也抓不住的。《寻欢作乐》中并没有什么欢乐,小说结尾是露西在回忆唯一的孩子死去的那一夜,自己出去找乐子中结束的。一个作家,刚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上帝,可以掌控一切,然而看透了风景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此书的另一个译名《啼笑皆非》倒是可以很贴切地形容这样一种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