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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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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们三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除了屠良煜蒋天志,还有一个杜梅不认识的女人。她不知道应该称她为“女人”,而不是常用的“女生”。她有一头染了酒红色的头发,只留到脖子部位,中分开来,刻意地遮挡了半边脸,从正面看过去,只有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成一个“T”字。风吹拂那干燥的,毛毛的,仿佛一点火星就可以烧光它的红发,杜梅发现她脸上有不少粉刺。她穿了一件“V”字领的半镂空的黑色连衣裙,露出腹部白花花的肉,虽然有遮挡物,但是可以看见那平坦的小腹。与她的脸相反,她显露的身体的皮肤十分光滑,只在乳房上面有一小颗黑痔。又一点可以肯定,除了除了,她未用什么非身体的遮掩物。在杜梅的人生中阵营划分得十分清晰,非此即彼,其中一个标准就是:化妆的和不化妆的。杜梅走过去,像只绵羊似的站在屠良煜的身边。她闻见一股香气,最后发现来源自屠良煜身上,虽然有点惊讶,但是那气味幽深隐秘,密而不浓,闻上去味道不错。这时候校园里行人很少,几个人呆呆的看着河水,还是杜梅先说话:“这位是谁呢?”没等两个男人开口,那女人像是被点着引火线一般,就开始热烈地自我介绍起来:“我是他女朋友。”她指了指蒋天志。“你好。”后者对她莞尔一笑,熟练地勾起蒋天志的手臂。蒋天志笑着,仿佛有大成就一般。“她是一名作家。”“你是一名诗人。”他们两人这样恭维着,旁若无人。屠良煜问道:“薛冰,最近又在写什么大作呢?”他又对杜梅说,“你读过《萌动》杂志吗?我看见上一期有一篇薛冰的小说。”“我不读这杂志。”杜梅惭愧地承认道。他们找了条沿河的凳子,薛冰率先坐下,屠良煜和杜梅分坐两边,因为空间不够,所以蒋天志就站着了。这情形很奇怪,坐在薛冰的右边,杜梅却闻到从最左边屠良煜身上传来的香味,就好象是薛冰身上散发的一样。她与她可以说是陌生人,眼下却像是旧雨一样并排坐在一起,衣服摩擦在一块儿。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起身让蒋天志坐,不过看他样子,似乎正在享受站立的乐趣。“说老实话,我自己也不看。我只看我自己的。”“你总是这么说,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有什么不好呢?”“你又何必这么文绉绉的,好象自己喝过多少墨水似的。我告诉你,不看这本杂志其他人的作品是这本杂志作者群的共认。”“我其实很喜欢看小说。”杜梅说。“是吗?”薛冰很感兴趣地看着她,杜梅看见她额头上有一块很大的红颗粒,“你读过《张旭的影子》吗?”“什么?”杜梅话音刚落,蒋天志哈哈大笑起来,嘴角返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张旭知道了,大概会告你侵犯个人隐私的。”“开玩笑,这世界上就他一个人叫张旭吗?纯属虚构,查无此人,请勿对号入座。就算就他一个人,他敢拿我怎么样?”“这话倒是不错,张旭从来不敢拿你怎么样。我总觉得他怕你怕得要死。”他又对杜梅说,“张旭是我们的一个朋友。”“我有这么可怕吗?”看着屠良煜若有所思的微笑着,杜梅知道他也知道那个张旭是何方神圣。这是一个奇怪的局面,他们三人是个共同体,而她就像一名意外闯入者一样,虽然勉强被接纳了,但看上去仍然十分不协调。如何才能融入其中?不管怎么样,总要打破一层尖冰。她感到一阵气馁,只因意识到自己要花大力气做自己不甚喜欢的事情,她一直以为是三人行的。“你喜欢什么作家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薛冰扬了扬眉毛,仿佛对这个问题敏感得不屑回答一般。“你呢?”“简·奥斯丁。”杜梅小心翼翼地报出这个名字。“天哪,真不敢相信现在还有人读这女人的书。我还是初中时候读的呢,不过我要承认,里面的女人除了很想结婚之外,我真不知道她还写了些什么?”“世界上总有一半人不能理解另一半人的乐趣。”她默默地念颂着这句《爱玛》里面的名言,几分钟前,她因不化妆而把薛冰归结到自己这一半里来,眼下,她又要因为她瞧不起奥斯丁而把她推到另一半的阵营里去。这世界到底分成多少个一半呢?她恍惚地联想到,有一把大刀把蛋糕先分成两半,然后选了一块,继续分成两半,这动作永不停止。“你在说什么?”薛冰好奇地望着她。“没有什么。”她说道,心里却想:“只是句无足轻重的隽语,听过就忘吧。”“什么一半人的……”屠良煜怂恿她重述一遍,弄得杜梅十分尴尬,似乎搪塞不过去了。作为主角的薛冰对杜梅说了什么话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们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你安排了什么节目?”“我没安排什么节目,想起这个我就头疼,女人就是麻烦,你问屠夫吧。”此刻已是下午四点了,阳光依然明媚。屠良煜兴奋地说了一大通,薛冰又频频点头,似乎还说了几句夸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午睡,此刻她感到一阵倦意。“你午睡吗?”话刚出口,她就感到后悔了,偷偷地瞄了眼蒋天志,后者未感任何异样。“我吗?从来不。”薛冰说,“有太多事情要做了。”杜梅感到蒋天志的脸上那种与阳光自然融合的灿烂,心下想,午睡真有这么明显的作用吗?或者这是一整个养生术体系在起作用。屠良煜提议,附近有一家酒吧,吃过晚饭,不妨去那里坐坐,众人均表赞成。杜梅听到他们的说话,大大松了口气。她身上带了钱,这两个月,她有意识的保留了一部分生活费——如果她父亲知道,应该会说已经欣慰的话——总觉得会在什么突发场合派上用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屠良煜笑着跟她说:“有蒋天志和薛冰在,晚上我们不要客气。”屠良煜说得很大声,蒋天志显然听到了,对杜梅微微一笑,仿佛印证了屠良煜所言非虚。“天气真好。”薛冰说,说着就长长抒了口气。杜梅从她身上感到一阵莫名的感染力,是的,她应该不会讨厌她。 4 两人因为选择什么餐馆在路边争吵了将近十分钟。薛冰想去正在修建的高架桥下的一家新疆风味馆,而蒋天志则看中一家装潢高雅的桐乡菜馆。杜梅的想法是,无论哪个地方都可以。眼下,她不仅感到困乏,而且饥饿感油然而生。她相信,屠良煜与她的想法一致。不仅如此,他跟她保持一样的姿势,双手交叉,望着高架桥下一辆辆呼啸而过的汽车掀起一溜灰尘:天堂也有不洁之地。虽然天空依然明亮,但是路灯已经点起,白色的光芒让人浑然不觉。两人争执不下,薛冰突然问:“你弟弟是在海南岛吧?”蒋天志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同时出乎杜梅的意料之外,他同意了去那家新疆风味馆。杜梅感到屠良煜和自己一样,长长的舒了口气,朝那家牌子上有一只硕大的绵羊的新疆风味馆走去,油污已经洇了招牌一角,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天色虽然有点发暗了,但是薛冰脸上粉红色的疙瘩清晰地映照在杜梅的脑海中。以甜酸为主的风味大大开了杜梅的胃口,薛冰照着菜单点了一大堆,菜送来之后,杜梅断定她之前并未去过类似的餐馆,因为其中几样菜摆在一起,吃在口里,你分不出半点区别。行家绝对不会犯此等低等错误,杜梅因而判定,薛冰之所以叫一大堆,是要不想错过可能美味的事物。除了造成浪费,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总感觉那个瘦弱的长的像外国人的年轻厨师用一种奇异又轻蔑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这一桌子。虽然是假日,但是店里的没有几桌,她的临座是两个男生,正在使劲吸着一根根粗壮的拉面。杜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们说的罢餐怎么样?”“你那几日有去食堂吗?”“去了。”杜梅忘记了自己是否答应过没有。“没关系。”蒋天志大度地挥了一下手,“反正已经取得预期的效果。”“我最近听说法理学老师让步了,孩子也给了他老婆。对不起,不是老婆。”屠良煜好象要给自己一巴掌。因为屠良煜打断对话,蒋天志似乎有些不开心,他提高了分贝,继续说道:“据内幕消息,假期一结束,食堂就会调动价格,并且可以打半份菜,价格也是调动后的一半。你知道,这样就给了很多人不同的选择。我相信学校和餐饮公司作出了明智的选择,这样才符合人的天性嘛……”杜梅正想问哪来这么多内幕消息,价格调动后,品质是否会下降,只听见薛冰因为吃到辣椒吐舌头的声音。“没天理,你们食堂已经这么先进了,为什么还要为难他们。如果你去过我们学校,食堂里的东西简直不是人吃的。你们生在福中不知福,惹火了学校,我要他们不给你们毕业证书。”蒋天志皱了皱眉头,眉梢自然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杜梅一直嫌自己的眉毛太短,太淡。不过吴筠告诉过她:古代的日本女人以此为美。“你不应该吃辣椒的。”“吃了又怎么样,我现在再吃一个给你看。”说着,薛冰就一边吃一边咳嗽。“我不管你了。”两人一沉默下来,整个局面就十分安静,只听见拉面扔进沸水的声音,几个店员用新疆话交流着。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打夯机的工作声也停止了,几个工人走进新疆风味店,没叫食物之前,就要了几瓶冰啤。蒋天志用嫌恶的眼神望了一眼那几个聒噪不休的工人,他们就坐在他们身后的那张桌子。因为无法忍受辣椒,薛冰叫了一瓶冰冻的大可乐,没想到店里没有存货,还是店员拿着薛冰给的钱到隔壁超市拿了一瓶过来。一放到桌子上,薛冰就忙不迭地给其他三位倒上。轮到蒋天志的时候,他礼貌地谢绝了。“你在生我的气吗?”“没有。”杜梅注意到蒋天志用一种近乎安慰的眼神望着薛冰,“我不喝汽水。”杜梅感觉到蒋天志话中的神秘味,不足为外人道也。她又想到那个庞杂的养生术的体系,不喝可乐不知道被列到哪一项里面。正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蒋天志道出了他最简单的信条,不知道是否经过证实:“杀精。”薛冰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几个民工侧目,杜梅觉得她那一头火红的头发在灯光下愈发刺目。她跟在屠良煜之后尴尬的笑了几声。坐到七点,屠良煜才勉强相信酒吧已经开门营业,四人都开始摸口袋,杜梅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够慢了,却第一个将两张百元大钞递到服务员手里,桌上还剩下一大堆,她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酸醋土豆丝,才觉得满足。她听见屠良煜凑近她耳朵,悄悄说了声:“下次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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